版主:可惜的是,政府不管、學校繼續招生、學子繼續被騙去念博士班,

■ 這篇在一個月內被推薦六萬一千次的文章說,念博士是進難攻退難守的抉擇。就經濟上而言,博士無法創造超越碩士的產值;學術職位也早已供需失衡,博士訓練因此成為人力浪費的來源。

編譯 ∣ 周炳辰

  1517 年萬聖節前夕,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在維滕貝格(Wittenberg)的教堂門板上釘了 95 條論綱(theses),他身為思定會的修士,認為基督徒無法買通前往天堂的道路。那是一個「研究論文」可以只是一個單純的論點的時代。現今,博士論文同時是想法也是原創研究的證明,每年均有數量繁多的博士班學生以此為目標。在許多國家,博士學位是學術研究工作的基礎,是獨立研究的入場券,它被視為指導教授和學徒密切合作的結晶、智慧的傑作。

  取得博士學位所需要的條件依國家、學院、領域而有所不同,有些學生必須先完成為期兩年的碩士學業,有些會獲得補助,有些只能自費。博士班學生可能只要作研究,但也可能要上課、考試,或督導大學部的學生。數學論文可能只有十餘頁,歷史論文卻可能逾百頁。因為這許多不同,當一位博士終於誕生,他可能二十出頭,也可能四十多歲了。

  對許多博士班學生而言,他們的共同的經驗是「不滿」,甚至有些學生會以「奴役」形容自己的工作。一週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小時,微薄的工資和不確定的未來。有一個說法是:「如果你的辦公室比家漂亮,而且開始有喜歡的泡麵品牌,那你很可能是研究生!」

  「研究所本身並不令人沮喪」一位剛向我們坦承他喜歡免費披薩的學生表示:「令人沮喪的是搆不著那個終點。」滿腹牢騷的學生到處都是,但是每年生產眾多博士的學院系統顯然大有問題。博士供過於求了,雖然他們是學術研究的基本人材,但博士的人數和職缺的數量卻沒有太大的關係。業界領袖常常抱怨找不到高度專業的人材,似乎影射學界沒有教導研究生「有用」的東西。某些辛辣的評論家甚至將博士班比喻為傳銷詐騙或龐式騙局(Ponzi scheme)。

提貨豐沛

  回顧歷史,大學學位可以視為少數既得利益者的特權,許多教職員都沒有博士學位,但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高等教育擴展,連帶地對講師的要求也提升。到了 1970 年,美國的大學率先擴展高等教育,生產的大學生數量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一,理工領域的博士則是全世界的二分之一(美國人口在當時僅占全世界百分之六);現在,美國每年生產 64,000 位博士,是 1970 年的兩倍。

  不過,其它國家也開始趕上,在 1998 年到 2006 年之間,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諸國所頒發的博士學位成長 40%,相較之下美國成長 22%。墨西哥、葡萄牙、意大利和斯洛伐克的成長最可觀。日本雖然年輕人口減少,博士學位的產量仍然成長 46%。這些成長多半反應美國之外大學教育的擴展。美國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勞動經濟學家弗里曼(Richard Freeman,1943-)表示:2006 年美國僅錄取全世界 12% 的學生,但各地大學已發現博士班學生是便宜、幹勁十足、容易處置的勞工,擁有更多的博士班學生就可以作更多的研究,甚至可以拿學生充作教職員使用。美國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研究生助理上課九個月的年薪約 USD 20,000,但美國教授的平均薪資是 USD 109,000,比法官和裁判官(magistrates)還高。

  博士的產量已經影響大學講師的職缺,海克(Andrew Hacker,1929-)和德萊弗(Claudia Dreifus,1944-)最近的書指出:美國在 2005-2009 期間出產逾十萬個博士學位,然而這段期間只增加一萬六千名教授;在加拿大,2007 年新增 4,800 個博士學位,卻只增聘 2,616 名教授。利用博士班學生教導大學部學生導制全職的教職空缺減少,目前只有少數快速開發國家,例如巴西和中國,有博士短缺的現象。

供需失衡

舉手之勞做環保,愛心回收研究生

  在各研究領域,相似的故事屢見不鮮,一位學生將博士班學生和約聘的博士後研究者(postdocs)比喻為「學界醜陋的小腹」,數目過剩且負責絕大部分的研究工作。弗里曼 2000 年以前的資料顯示:美國生命科學領域教職員的職缺每年只成長 5%,只有二成的學生可以獲得;在加拿大約八成的博士後研究者年薪不到 USD 38,600(未稅),大概和建築工人差不多。在某些地區甚至必須擁有五年以上博士後研究經驗,才可能獲得安穩的全職工作。

  這些價格低廉的博士和博士後研究者成為大學和國家研究能力的生力軍,但這不見得是好事,當流行風潮轉變,可能浪費大量的頂尖專業人材。前蘇聯的史普尼克(Sputnik)人造衛星計畫引起眾多學生投向物理學,物理學博士的人數也大幅增長,但當越戰爆發,科學經費削減,人材也因而浪費。美國紐約市立大學(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物理學教授施瓦茨(Brian Schwartz)回想:七○年代至少有五千名物理學家,最終只能在其它領域找工作。

  美國博士教師工會蹶起代表大學和博士班學生之間的不成文約定已經開始瓦解,即:現在薪水或許很糟,但明天會更好。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早在六○年代就成立學生教師工會,最近加入工會隱然成為熱潮,一些私立大學也開始有工會。耶魯大學和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認為學生教師不是員工,是學徒,並反對工會成立。2002 年,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成為第一個承認博士教師工會的私立大學,但三年後中止和工會交涉。

  在某些國家,例如英國和美國,低靡的薪資和前景和外籍博士班學生的數量相關。弗里曼估計,在 1966 年有 23% 的理工博士學位頒發給外籍生,但到了 2006 年卻增加到 48%,這是因為外籍生比較願意接受惡劣的工作環境,供給豐沛、物廉價美的外籍勞力也有助於壓低薪資。

  博士學位的支持者認為:不是每一個博士班學生都想要學界的工作機會,就算不在學界工作,就讀博士班仍然是值得的投資,許多學生會轉而爭取民營企業的工作機會,例如一些業界的研究工作。縱然如此,輟學率似乎顯示仍有不少學生感到心灰意冷。在美國,僅有 57% 的博士班學生在十年後順利取得博士學位。人文領域大多數的學生自費入學,卻仍只有 49% 的學生完成博士學位,而且更悲慘的是,其它領域的輟學大多在前幾年離開博士班,人文領域的輟學生卻常常選擇掙扎到最後,才失落而去。這些原本都是全國最好的學生。某個美國大學所作的研究顯示,中輟學生和順利獲得博士學位的學生在智能上並無分別,他們離開博士班的理由是因為指導不佳、糟糕的就業前景和缺乏金錢資助,讓他們無以為繼。

  那些順利在學界之外找到工作的畢業生亦不盡順遂。博士研究的領域太專門,大學多半無法輔導學生的職業生涯規畫,而指導教授對於無意待在學界的學生往往興趣缺缺。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研究指出,在比利時、捷克、德國和西班牙,逾四成半的博士在獲得學位之後只能找到暫時性的約聘工作;而在斯洛伐克這個數字更超過六成。其中大多數是博士後研究者。在奧地利有三分之一的博士最終只得從事和所學毫無關聯的工作。在德國有 13% 的博士作低收入的工作;在荷蘭則有 21%。

所差無幾

  不過,博士的所得至少比大學畢業生高。凱西(Bernard Casey)在 《高等教育政策和管理》(Journal of Higher Education Policy and Management)發表的研究顯示:英國擁有學士學位的男性收入所得較可以上大學,但選擇不入學的男性高出 14%;擁有博士學位的男性則高出 26%;擁有碩士學位的男性高出 23%,和博士差不多,但完成碩士學位最快只需要一年。在某些領域,博士甚至沒有較高的收入,例如數學、資訊、社會學和語言,擁有博士學位或碩士學位對收入沒有影響,在工程、科技、建築和教育領域,碩士甚至博士的收入更高。只有在醫學、商業、財金和某些科學領域,博士和碩士的收入才有較顯著的差距。

  施瓦茨認為,博士班教授的技能,只要花更少時間就能習得。「三十年前,華爾街有些公司顧用擅長解微分方程的物理學家當『寬客』(quants,即定量分析師),於是現今就有為了金融業教授高等數學的短期課程。」他說:「相較之下,只上過一門微分方程的物理學博士就沒有競爭力了。」

  許多學生說他們是為了愛追求學問,教育本身即是目的,有些學生不太計較能夠從學位證明獲得什麼。英國一項關於博士畢業生的研究顯示:約三分之一的畢業生為了享受學校生活或避免就業壓力才成為學生,在工程領域這個數字高達五成。在科學領域補助較容易取得,卻也因此不知不覺就成為博士班學生。不過待在大學有好有壞。接受「太多教育」的員工較容易對工作內容感到不滿、生產力低落,較容易想要離職。

  學者面對「博士學位是否值得」的問題常常以「這個世界會不會『藝術過剩』或『文化過剩』」來考慮。他們相信學識會由學府滿溢,造福社會,讓世界更健康、更具生產力。但就算這是真的,對於個人而言,追求博士學位仍有可能是一個糟糕的決定。學者和學校的利益往往和博士班學生有出入,學者理所當然希望更多聰明的學生留在學校,研究生帶來研究經費,對指導教授發表論文也有幫助,於是學者往往揀選那些資質優秀的大學部學生,勸導他們成為研究生。學者沒有理由勸優良的學生離開學校,至少一開始沒有。一位女學生提到她一開始被閃亮亮的機會吸引,但在七年辛勞的工作之後,她半開玩笑說:現在只想找一個有錢的丈夫。

  美國肯塔基大學(University of Kentucky)心理學教授哈里斯(Monica Harris)大概是例外,她認為博士太多了,乾脆不收學生。像這樣的單方面的學術節育畢竟罕見。某常春藤聯盟主席在被問及博士供過於求的問題時表示:頂尖學校抑制博士班學生的數量,只會讓其它院校有機可乘罷。

高貴的追求

  追求博士學位的缺點眾所皆知,筆者在十多年前完成頗為無用的理論生態學(theoretical ecology)博士學位就已經知道。歐洲正試著規畫他們的高等教育,其中就有些學府想要推動比較系統化的美式博士學程。為研究買單的各大機構已經開始發現,許多博士習得的技能在業界不太有用。寫實驗報告、作學術簡報和進行為期半年的文獻彙整對於一個必須快速消化專業知識,並解說予一般大眾理解的業界而言幫助不大。現在有些大學開始教授溝通、合作之類的軟技能,例如英國就有一個為期四年的 NewRoutePhD,宣稱會協助學生發展這類技能。

  激勵和評量機制也在改變。某些系所以博士班學生的數量,將其視作成功的指標,但對學生而言,那些博士班學生是否可以快速地找到穩定的工作,以及他們的收入,或許是更有用的指標。如果有某種懲處機制可以管理那些漠視博士供過於求,超收學生的人,完成博士學位的學生比例就會增加。

  博士班學生都曾經是班上最聰穎的人,無論做什麼都做得很好,拿過各式各樣的獎項和獎勵。當他們進入研究生涯,大概不太能夠接受在學術系統裡為他人所用,或者聰明才智和辛勤地工作換來的不一定是成功,大概難以接受自己也許一開始就是入錯行的想法。或許他們該好好運用研究能力,探討這群「可隨意處置的學術人材」──也許有人該為這件事寫篇論文!

  

原文譯自:The disposable academic: Why doing a PhD is often a waste of time(經濟學人)
http://case.ntu.edu.tw/blog/?p=7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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