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友文隆的Facebook上轉貼而來,真是很棒的呼籲,但為什麼不早說呢?國內文科科系應該減招半數才對,培養一大堆人出來幹什麼呢,浪費國家資源,害小老百姓浪費青春。
 
千萬別讀文科研究生
湯瑪斯•本頓 著 吳萬偉 譯

將近6年前,我曾寫過一篇專欄文章“你想讀研究生嗎?”(《記事》2003年6月6日)我的目的就是要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和觀察警告本科生別去讀文科博士,告訴他們學界聘任制的真相。

這是眾多未來的研究生無法從教授們那裡得到的資訊,因為教授們通常都太迫切地渴望克隆自己了。有些本科生在聽說了博士找不到工作的消息後,會在大學裡詢問就業前景,但得到的回答往往是“只要你優秀,總能找到工作的。”如果學生碰巧瞭解到越來越多曾經發表眾多高品質論文並得到學生高度評價的教師仍然屬於編外職工,缺乏專職教師的任何福利時,人們會告訴他“別擔心,很塊就將出現退休的高潮,那樣的話就會出現很多空缺了。”鼓勵學生考研的大部分是出於好心但並不瞭解情況的教授,他們都受到我們文化觀念的薰陶,即教育總能創造機會(即知識改變命運)。

過了這麼多年後,我仍然收到本科生的來信,他們仍然遭遇專欄文章中的難題。他們向我講述自己的興趣和成就,詢問是否應該讀研,期待我的熱情鼓勵。我總是回信解釋在這個分數膨脹的時代(推薦信同樣氾濫),擁有優秀成績和耀眼推薦信的學生數也數不清。當然,有些博士培養單位提供全額獎學金,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學業完成後找到通向教授之路的工作。現實的情況是辛苦攻讀平均將近10年後,只有不足一半的博士學位獲得者才能找到最終獲得終身教授崗位的工作。

我收到的這些未來研究生的後續來信往往缺乏連貫性而且顯得異常憤怒。他們在過去的生活中一直得到的是讚揚和鼓勵,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可能無法成為所希望的那種人,高等教育不一定是對他們最有利的投資。有時候他們指責我這樣說是因為嫉妒他們卓越的才華。我猜想他們可能繼續諮詢,有人最終會說出他們想聽的話“是的,孩子,你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最佳人選。”瞭解真相或許是痛苦的,但總比打算讀文科研究生的本科生在30多歲了還沒有找到工作更好些吧,或者更糟糕的是,你只能擔任幾乎是最低工資的代課教師,卻依然錯誤地幻想著更多教書的經驗和更耀眼的推薦信會打開求職之門。

大部分本科生不知道能夠提供工作安全性、福利和體面薪水(雖然和要求這麼多年訓練的其他領域相比薪水要低得多)的文科教授職位的比例一直在縮小。他們也不知道畢業後可能不得不接受隨便什麼地方的工作,也可能經過6年的試用期後最終因種種原因被解雇,永遠被踢出這個職業領域。他們似乎認為文科教授是可靠的前景,是個比當自由作家或者演員或職業運動員更負責和更安全的選擇,所以沒有考慮任何其他退路,等到出現問題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發現大部分未來的研究生很少考慮在獲得博士學位後會出現什麼情況。他們假定人人都能在某個地方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即使“只不過”在社區學院(無奈地聳聳肩)。而且,研究生畢業似乎還遠著呢,他們關心的全部是眼下的問題。其動機基本上是下面這些說法的某種結合體:

1、他們喜歡某個學科,相信自己擁有深刻和持久的興趣。(但如果接著提問題,你就發現他們只不過和本科生同學相比興趣更濃而已,並非讀研所需要的嚴肅的執著。)

2、他們得到教授的高分數和眾多讚揚,在學界以外卻沒有類似的鼓勵。他們渴望回到能感受肯定和贊許的熟悉環境中

3、他們從16年的學校生活中脫穎而出,通向目標的奮鬥過程是清晰的,一步一步的前進,每一步都有可以測量的結果和清晰確定的等級差別。在此過程中,他們不斷得到支持,信念不斷強化。學校之外的世界似乎是結構混亂的、模糊不清的、難以探索的、令人恐怖的。

4、因為就業前景黯淡,缺乏有吸引力的工作,大學生活被越來越理想化了。他們認為研究生院將繼續那個浪漫的生活經驗,能夠讓他們作為老師和學者永遠留在大學。

5、他們在任何別的地方都找不到能運用在大學裡最引以自豪的技能的崗位,不得不學習並不非常感興趣的新東西。沒有人會對他有關簡•奧斯丁(Jane Austen)的知識感興趣,沒有人會給他們指引和保護,所以只好求助於從前的老師。

6、他們認為研究生院是躲避經濟蕭條的好地方。他們將花費幾年時間研究文學,最好是拿到獎學金。如果覺得大學不好或者遭到拒絕,他們可以在市場轉好的時候再去找工作。而且你知道,那些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總要退休的,到那時大學就有空缺可填補了。

我知道在我20出頭的時候也經歷過所有這些動機。我大學畢業(1990年)恰好趕上經濟蕭條,能找到的最好工作是在健身俱樂部推銷會員,同時在費城一家商場兼職。研究生獎學金對我來說是個逃避的機會,我因此可以到另外一個城市—邁阿密,至少有錢生活。我知道讀研的動機是從學校出去後過渡階段的焦慮和找到理想工作的困難,但至少我能用現實的術語為上面提到的最後一個理由辯護。我覺得如果有更好機會的話,我到大學之外找工作就行了嘛。我的意思是擁有博士學位的人肯定被認為了不起的人,不是嗎?

不幸的是,在我到大學之外找工作的三年裡,我發現僅僅擁有文科博士學位卻沒有相關工作經驗或者專業技能的話競爭不過本科生,和有職業學位的人競爭的話,劣勢就更明顯了。如果你走了那條道路,你得在30多歲的時候從起點幹起,正好比同齡人落後10年時間,而且沒有積蓄(很可能欠了一屁股債)。

未來的研究生幾乎無法理解的是文科博士教育使得理想主義的、天真的、心理上脆弱的人只能適合擁有一整套清晰價值觀的職業。它教導他們大學之外的生活就意味著失敗,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大量畢業生寧肯做幾十年的代課教師,只求呆在大學的邊緣。(這是我之前寫過的另一個話題,請參閱“研究生院是狂熱崇拜?” 《記事》2004年7月2日)

因為威廉•博文(William G. Bowen)和朱利葉•索薩(Julie Ann Sosa)臭名昭著的報告,我對可以追溯到1990年代初期的教授退休的說法信以為真。至今我仍然能聽到本該瞭解更多情況的人發表類似言論。即使長久以來期待的退休潮流最終到來了,終身教授崗位中的很多也將不再保留了,尤其是在另一波經濟蕭條的現在更不可能保留。

我只是想說明:文科博士的工作當然有(雖然不像當今培養的博士那麼多),但是因為大學有意的政策,真正的工作會越來越少。結果,仍然保留的少數工作被成千上萬合格的人選爭搶,所以那些獲得終身教授崗位的候選人簡直被看作買彩票中獎一樣的幸運兒。

從歷史上看,大學(甚至那些擁有巨額捐款的大學)一直利用經濟蕭條的機會緊縮教學開支。招聘凍結和提前退休都是採取的措施。不是新陳代謝,大學聘用更多代課老師,招收更多研究生,最終向市場大量輸送有充分資格的教師學者,而他們的待遇低得可憐。經濟蕭條過去後,招聘凍結將變成永久性的措施,因為院系的表現已經證明在教授減少的情況下仍然運轉良好。

幾乎每個文科領域的競爭本來都很激烈,為了一個終身教授崗位幾百個合格的候選人在競爭,現在的情況更加嚴峻。比如,美國歷史學家協會統計的工作崗位減少了15%,現代語言協會統計的崗位減少了21%,這是創紀錄的年度最大降幅。而且,許多已經開始的候選人篩選也被叫停,有些負責任的觀察家預測今年大學招聘人數可能減少40%。

對那些迫切渴望獲得終身教授崗位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減少40%更壞的消息呢?

今年兩手空空而歸的大部分求職者明年肯定再殺回來,幾年後,這個競爭的雪球將越滾越大,將有越來越多的人爭搶越來越少的專職教師崗位。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學生因為考上研究生而受到恭維,許多人為此背上了沉重的債務負擔。按照美國藝術與科學院人文科學指標專案的資料,23%的文科學生最終欠債超過三萬美元,14%的學生欠債超過五萬美元。

由此,我認為只有在如下幾種情形下,人們或許才有理由考慮去讀文科研究生:

你有錢,不需要依靠他人,不需要賺錢養活自己或者撫養他人。

你來自學界人脈豐富的小圈子家庭,將來能夠為你找到一個職位。

你能依靠配偶提供家庭生活所需要的收入和福利。

你在為已經獲得的工作攻讀所需的學位,比如高中老師,或者單位出錢讓你讀書。

這些人才是能夠安全地攻讀文科博士學位的人。任何其他人這麼做都面臨極大的個人風險,他們無法衡量這種選擇的全部後果,因為他們不瞭解大學的招聘體系或者不願意聆聽試圖告訴他們真相的人。

很難向年輕人講清楚大學已經把他們的理想主義、精力以及缺乏資訊看作可以利用的資源。對大學來說,研究生項目對學生生活產生的影響是可以接受的客觀現實,就像把毒物倒進河裡一樣。如果你找不到終身教授崗位,大學就不再討好你,它假裝你根本不存在,或者表現出你找不到工作全是你的錯的神態。它讓你感到羞恥,你可能一走了之,相信這是公正的,你並不知道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

譯自:Graduate School in the Humanities: Just Don’t Go By Thomas H. Benton
http://chronicle.com/article/Graduate-School-in-the/44846/

作者簡介:

湯瑪斯•本頓(Thomas H. Benton)是威廉•帕納派克(William Pannapacker)的筆名,
密歇根州霍蘭市霍普學院(Hope College)英語副教授,主要撰寫關於學界文化的文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