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季瑋珠/台大公衛系暨預防醫學研究所教授(台北市)】
2009.11.10 04:07 am
 

昨天聯合晚報報導洪蘭教授在天下雜誌的專欄,痛批台大醫學系學生上課不敬業,在醫評會訪視時,發現學生遲到、吃飯、打開電腦看連續劇、趴在桌上睡覺。記者訪問楊泮池院長,楊院長說他的課沒這種現象。

洪教授和楊院長都沒說錯,因為他們說的是不同的課。洪教授看到的是「醫療與社會」,是「不重要的課」,楊院長上的是醫學專業的課程,是「重要的課」。做為一位公衛老師,我要說,洪教授看到的,還是因應評鑑的表現。我們平常上公衛,和「重要的」基礎醫學排在一起,當然是被歸為「不重要的課」,學生根本不來,出席率通常不到三成,一切靠同學輪流抄「共筆」,就是共同筆記,應付考試。其實考試的成績也不是很好,但是所佔學分很低,不影響大局。

我們無論變換什麼上課方式,大班、小組、老師講授、學生報告、校外教學,都是如此。等到學生打老師的分數時,卻讓我們飽受功利主義與菁英教育下,這群職業考試機器人的傲慢,好像只有他們最優秀,其他專業都沒有存在的價值,而且怎麼做都無法令他們滿意。即使對我們這些老校友(公衛有不少老師包括筆者在內是醫學系畢業)也是如此,還有學生問是否我們因為當初成績不好,才來公衛任教?大學都這樣嗎?才不!別以為我們沒有教過其他學系!

其實,醫學院,特別是醫學系的傲慢,還不止於此。全台大有統一的教學評鑑,醫學院偏偏自己有一套每堂課結束就作一次的評鑑,堪稱校內不受校方管理的獨立王國。原來因為醫學院上課方式十分特殊,一門課有十幾位老師講授,學生根本搞不清誰是誰。

醫療與社會應屬醫學人文領域,是近年來受頗重視的學科,理應由醫學院和台大文學、社科等人文領域的資深教授任教,卻煩勞外校年輕老師幫忙。講起課來,投影片一張接一張,令人目不暇給,學生只好共筆應付。現在雖有小組討論,彌補其不足,但筆者帶小組的經驗,也不甚愉快,許多同學不願發言,或者胡亂應付,言談間更透出對於健保、基層醫療等公衛相關制度的誤解與輕視。這樣訓練出來的醫師,我們能期望他們術德兼備、視病猶親嗎?

果真長大後的醫師和公衛最常見的互動,就是指著我們罵健保,或不屑地要求我們把他們草草收集的資料,變出一個「統計上顯著」的P值,以便投稿SCI期刊,換取功名利祿。大家都想不出怎麼挽救這些憤世嫉俗,只會用共筆應付考試的機器人,只能寄望將來,由他們服務的對象來教育他們了。

轉貼自:http://udn.com/NEWS/OPINION/X1/5242252.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