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愛這個標題。

中國時報    A16/時論廣場           2009/05/07

《凱撒的面具》讀史難通今日事 葉公超魂兮歸來

【王健壯】
  「中日和約」簽訂五十七周年當天,馬英九
引史為證,以「台灣主權確定論」來紀念;三天後,日本駐台代表齋藤正樹也引史為證,以「台灣地位未定論」來回應。

  外國「使節」公然跟駐在國的國家領導人唱反調,在外交史上已屬罕見,而且唱的反調又是否定駐在國的國家主權,這樣的例子全世界絕無僅有。

  齋藤事後雖辯稱是個人意見,但他受邀演講是因他有「日本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代表」身分,台灣政府,不管是哪一黨執政的政府,都該提出抗議,否則豈不主權蕩然,國不成國了。

  退一步說,即使國際上對台灣的法理主權曾有爭議,但那是五年代國際強權操弄使然;何況,二戰後迄今六十多年,台灣的事實主權早經確立,容不得任何人指指點點,說台灣是沒名沒姓的國際棄嬰,或者說台灣的主權應該歸屬美國、聯合國或中國等等。

  基於這樣的立場,台灣政府對中國當然也該提出抗議。齋藤失言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也向日方表達強烈不滿,理由是齋藤言論違背了一九七二年「中日聯合聲明」中,「日本政府充分理解並尊重中國政府,關於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立場。馬朝旭此言雖是官方八股,但如果馬英九
政府不提出抗議,同樣的,台灣也真是國不成國了。

  面對台日之間幾十年來僅見的這場外交風波,台灣內部分裂成極端對立的兩派,一派要求日本政府撤換他,另一派卻要向他獻花致敬;兩派人馬在交流協會前互罵叫囂,比五十多年前兩國談判代表在台北賓館內唇槍舌劍,猶有過之。

  一場事涉兩國國家利益的外交風波,最後演變成台灣內部的統獨對抗,這樣的發展也祇能讓人感嘆:台灣到現在還擺脫不掉歷史鬼魅的綁架!當年負責和約談判的葉公超,地下有知更不知會如何感慨。

  許多人以簽訂「中日和約」與「中美防禦條約」的第一功臣來讚譽葉公超,但其實「中日和約」是他外交生涯中難以言宣的沉痛一頁。

  「國府」當時之所以非與日本簽訂雙邊的「中日和約」不可,祇有一個目的: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爭法統。當時美國早已發布對華白皮書,「台灣主權未定論」浮上檯面,英國已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民國又被拒於舊金山和會門外,台灣國際處境岌岌可危,葉公超等人即曾形容當時辦的是亡國外交。若非韓戰改變了亞洲局勢,美國又屢次向日本施壓,吉田茂政府早就想步倫敦後塵,選擇與北京簽訂雙邊和約。

  也就是因為有「不簽和約則亡國」這樣的壓力
,蔣介石雖然對日本的處處不肯讓步,憤怒至極,也曾對內揚言「絕不訂立任何侮辱國格之條約」,但最後仍不得不同意以放棄對日所有求償為條件,來換取日本對中華民國主權的「有限承認」。

  所謂「有限承認」,是因日本政府堅持和約僅適用於「中華民國現所控制之全部領土」,甚至不惜以和談破局要脅,最後因美國施壓,才勉強同意加上「及將來控制之領土」,與蔣介石期望和約適用於中國大陸相距甚遠。

  葉公超當時對國民黨中央與立法院報告時也坦承,「條約實施範圍及放棄勞役補償,均為不得已之舉」,尤其「條約實施範圍雖然頗為難堪,但反過來說,這也是日方唯一可以承認我主權的方式」,委曲求全,可見一

  但即使如此,當時仍有許多立法委員痛罵葉公超喪權辱國,把他比成是李鴻章第二;可以想見,經過六十多天談判的內外煎熬,在「舊金山和約」生效前七個小時,當葉公超坐上台北賓館談判桌,在合約末端簽下自己的名字時,他內心一定是悲多於喜。

  歷史的演變雖然一向是招魂與除魅的拉鋸戰,但台灣的現實政治卻常常是招魂者多,除魅者少。為了一部「中日和約」,雖然已有那麼多人從早已泛黃的史頁裡招魂,幽魂飄來飄去也打來打去,但就是沒人召喚和約主角葉公超魂兮歸來,再翻翻當年的談判紀錄,聽他細說談判的曲折始末;「讀史難通今日事」,這是葉公超當年的感慨,今日何其不然。

  (作者為中國時報前社長)

 

廣告